第五章 老孟的故事 (第1/2页)
　　
延期拘留一个月，字迹不大但很刺目并且从眼睛又迅疾刺入心头，心头针孔般猛地一阵刺痛。“快签字。”外面的人连声催促。
　　
　　王为超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，他看过通知后指导我签字捺印。“我早说过你走不了的。”他淡淡说。
　　
　　我无语以对，心情沮丧。灰暗跌入顶点。老孟走过来拉着我坐在他身边安慰道；“不要慌，只要不逮捕，一个月里还有出去的希望。”“真的？”我抱着一线希望问他。
　　
　　“不骗你的。”老孟很真诚的回答。
　　
　　我感激他的诚意，不想因为自己的坏心情感染他。我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；“老孟，你究竟为了什么事啊要杀人？”
　　
　　老孟微微一笑反问；“你真的想知道？”看到我肯定的眼神后说；“好吧，看你也不象坏人，可能真的被冤枉了，我讲讲我的事，不过不能嘲笑，好不好。”我摇摇头表示不会，于是边穿着线圈边听着老孟的故事。
　　
　　老孟本名孟祥云，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，从他记事起，父亲就得了重病，到他七岁的时候，有一天晚上妈妈喊醒了熟睡的他，泪流满面的说：“小云，你爸快不行了，快去看他最后一眼。”
　　
　　那时他刚七岁，还不是太懂事，他按照妈妈的意思，跪在他爸爸身边。按照我们这里农村的风俗，临死的人不能睡在床上，所以妈妈在堂屋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，他父亲就躺在稻草上，瘦削的脸上没有肉，更没有一丝血色，在黄色稻草的映衬下，脸色显得更加腊黄，无神的双眼已深深陷入。他那鸡爪一般的双手，一手抓着孟祥云，一手抓着痛苦哀嚎的妻子，艰难的用无助的余光看着他们。身边唯有的亲人，想说什么，可最终青紫的嘴张了张，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父亲走了，已步入中年的母亲在外婆、舅舅等人的劝导下很快嫁给了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，把年幼的孟祥云扔给了他年迈的爷爷。
　　
　　从此爷孙俩相依为命。转眼间孟祥云到了22岁。这22年中，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快乐幸福，有的只是跟着爷爷从早到晚的忙碌着。后来在一个雪花飘飘的冬夜，年迈的爷爷看着已长大成人的孟祥云，满足又略带着遗憾的闭上了双眼。
　　
　　家里只有三间已经风雨飘摇了几十年的老砖瓦房，屋里摆着几样简单的破家具，没有值钱的物品，更看不到现代化的家电。而这房子的周围，则陆续建起了二层三层的洋楼小别墅。孟祥云住的三间破瓦房被这些漂亮的洋楼夹在中间，显得特别刺眼。
　　
　　孟祥云上完初中就辍学了，尽管他从一年级开始学习就名列前茅，也梦想着考上大学，将来搬到大城市生活。但现实总是残酷的，爷爷根本没有能力供他上学。别说上学，爷孙俩的温饱有时都很难解决。为此，爷爷多少次到乡里，县里找那些当官的反映实际情况，希望把他们家列为困难户，给予经济帮助，但每次回家都是垂头丧气的，不用问，小小的孟祥云就知道了答案。最后，爷爷摸着孟祥云的小手无奈的说：“爷爷无能啊，咱爷孙俩认命吧。”
　　
　　孟祥云辍学后，就到处做做零工，每天赚个三元俩元的，以贴家用。在80年代，这对孟祥云乃至他的爷爷，都是一比巨款，当然不是每一天都能赚到的。直到有一次，邻村一个包工头找到他家，跟他说要带他去山东到建筑工地做小工，管吃管住，每个月固定九十元工资。孟祥云一听，很痛快的答应了。
　　
　　在工地上他比任何人都卖力，开始每个月还能按时发工资，他除了买些生活必需品外，其余的钱全寄给了爷爷。后来工资越发越迟，越发越少，他就去找那个包工头要钱，包工头则一连真诚的告诉他，放心吧，年底一起结算，不会少一分的，并且拿全家人诅咒发誓。小小的孟祥云相信了，回到工地仍然拼命的干活，期待年底能分到大把大把的钞票，让年迈的爷爷过上安定的生活。
　　
　　到年底该发工资的时候，包工头却神秘的失踪了，留下三十多个和孟祥云一样命运的民工在工地上疯狂、咒骂。然而，却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　　
　　“这就是命，都是命啊！”爷爷听完孟祥云的哭泣后，发出了一声哀嚎，如深山失去狼羔的母狼那样愤怒、那样的凄凉。
　　
　　爷爷走了，唯一的依靠从此失去了。孟祥云环顾冷清的四壁，忽然有了一股冲动，我要赚钱！我要成家！我不能再过这种凄惨的生活！
　　
　　于是孟祥云又开始拼命的干活，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到一定的日子，工头不给钱他就罢工。由于他干活认真卖力，一个人顶俩个人用，所以不管哪个包工头都不舍得他走。孟祥云慢慢的攒了不少的钱，便把老家的破瓦房推倒重建，又在二手货市场凑齐了需要的家电。成家就差最后一步了，一个真实的女人。
　　
　　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，唯独不缺的就是人。男人、女人充斥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。这么多女人，总会有一个能成为我老婆的。孟祥云自信满满的想。正如一句俗话，希望多大，失望就有多大。亲戚介绍了好多，相亲也相了多少次，结果不是女方看不上他人，就是嫌弃他穷。最后而立之年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胖女人，并且顺利的成了亲。这白胖女人五官还算端正，但和漂亮完全不搭边；四肢不但发达并且是异常发达，最要命的是大脑还有点问题。
　　
　　经管如此，孟祥云也很知足了。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“家”了，终于不会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被窝里熬那漫漫长夜了。
　　
　　尽管洞房花烛夜，他费了好多周折才终于完成了男人光荣的使命。但婚后生活还算顺利，傻女人陆续给他生了俩个儿子，所幸的是俩个儿子不傻，不幸的是，孟祥云不能再出去打工了，他不但要照顾傻老婆，还得照顾俩个年幼的儿子。虽然很累，但他感觉很幸福。在他的内心深处，一直就渴望着这种生活，健健康康平平淡淡的。他唯一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傻老婆，让儿子茁壮成长，不再重复他童年的苦难。
　　
　　孟祥云本以为生活会这么一直平淡的幸福下去。
　　
　　一天下午，一块突然飞来的砖头砸中了他的胳膊，虽然不重，但足以使他整个下午不能再赚钱了，他只能请假回了家。
　　
　　回家打开堂屋的门，随着出现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外号“老赖”的老光棍，从老赖惊慌的表情上他预感到了什么，果然，傻老婆一丝不挂的坐在床上傻笑。他愤怒的从厨房提出菜刀，疯了似的追到老赖家，可是老赖家里没有人，当他发疯的踹着老赖家大门的时候，几个棒小伙子突然从背后抱住他，并抢走了他的菜刀，一顿拳打脚踢后，送到镇派出所。他认为他是受害者他是有理的，他是冤屈的他声泪俱下的苦诉了发生在他家的一切不幸和痛苦。但他却没有发现办案警察的冷漠，他更不知道，老赖的一个亲侄子在市里工作，而且还是权力很大的干部。
　　
　　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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