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楔子 (第1/2页)
“咳咳咳……”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。
这是一间略显空旷的卧室,屋里摆设不多,大多是些小孩的玩物,每一件都制作得十分精致,显然价值不菲。房间中央是一张素白色的大床,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。
“师傅,有很多气从我身体里跑出来,我……是不是快死了?”咳嗽声渐止,床上的人说道,声音虚弱、无力,透着一股呆傻的气息。
被问的是个和尚,穿着一袭青色僧衣,双手合什站在床边,面容显得十分悲切。和尚没有回答徒弟的问话,他心里充满无奈,“七日神绝终归是七日神绝,今天便是第七日,为师也无法可想,除非……”
“师傅,你说我傻不傻,说不定丫丫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。”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,吐字已不如先前清晰,说话的人嘴里漏风得厉害,所幸床边两人耳力过人,不至于听不清。
“少爷——”床另一边是位满头银丝的老者,此时不禁呜咽起来,脸上深刻的皱纹更显沧桑,及地的长衫不时鼓动着。“智大师,你想想办法吧,少爷他太可怜了,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!”长衫老者双手紧紧抓住对面的和尚,仿佛一松手和尚便会从眼前消失,他的少爷便彻底没救了似的。
“老管,方儿十一岁就跟着我修炼养生诀,身体和灵魂都锤炼得很结实,若是寻常伤势早就自愈了。奈何这七日神绝是养生诀中唯一的禁法,霸道异常。倘或没有这三十年养生诀的功底,只怕今夜方儿便会魂飞魄散,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纵然我浸淫养生诀两百余年,也拿这七日神绝没有办法啊!”说完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唉!可怜的方儿!”
“管叔,别为难师傅了。”床铺上伸出一只干枯瘦弱的手,颤颤巍巍地拉住长衫老者的衣袖,“我能感觉得到自己就快走了。只是我走之后,还要劳烦师傅和管叔帮我多照应一下丫丫,这样我走得也能安心些。希望我走后,她还能时常记起我。咳咳咳……”
听着徒弟越来越弱的咳嗽声,和尚一甩衣袖,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,对着老管说道:“也罢,方儿现在的情况倒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,只是……”
“什么办法,需要准备些什么?”听闻少爷还有救,老管顾不得轻重,死死攥住智大师的手臂,整个人显得十分紧张,连声音都更加颤抖,“就算要了我这条老命也行啊!!!”
和尚的手臂被老管勒得发紫,他却似毫无所觉,斟酌了一番才说道:“人死以后,魂魄尚可在世间停留七日。七日后,地府的拘魂使会将魂魄引入地府,送去投胎转世。到时我拼着折损这两百年的功力,试着与那拘魂使争夺一番。如果能将方儿的魂魄夺下,助他还阳,那方儿兴许能再活一二十年。只是这个法子太难,地府拘魂使虽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,可他拘魂的能力却是了得,到时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。”
……
……
七日后——
智大师在床边设好法坛,准备与拘魂使争夺。
子时刚过,床对面升起一团黑雾,不停翻滚着。黑雾一出现,智大师便蹙起了眉头,他知道拘魂使很快便会出现,连忙运起养生诀中秘法,缓缓凝聚力量,只待拘魂使出手。
老管一直注意着智大师,此刻见智大师的动作,不禁心中一紧,朝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,却什么也没发现,只觉得对面一阵发冷。
黑雾翻滚了一会,从中钻出一只看不清脸面的怪物。怪物浑身冒着黑烟,手里擎着一支手臂粗的哭丧棒。看见怪物的模样,智大师心中一跳,他也曾有幸见过几次拘魂使,却都不似这只怪物般强大,手中的哭丧棒更是只有柳枝那么细。
拘魂使钻出黑雾后,定定地看着床上之人,似是在惊叹什么,随后将哭丧棒向前平举,上下摆动起来。
床上刮过一阵阴风,随即万方的身体里冒出一团紫色,朝拘魂使缓缓飘了过去。
智大师见状双手朝上平举,运足力量,锁住万方的魂魄,意图将他拉向自己。
魂魄在双方之间往返,智大师手指每弯曲一点,魂魄便靠近他一分。一旦智大师将手握成拳头,魂魄便能摆脱拘魂使的束缚,落入他的掌控之中。
看着不断朝自己靠近的魂魄,智大师心中多少有些宽慰,虽说此番会耗尽他两百多年的功力,但能够帮方儿还阳,一切也都值了。
倘若情势如此发展下去,最终夺得万方魂魄的一定是智大师。但拘魂使见情况不妙,立刻打出一道符讯。没多久,地面升腾起另一团黑雾,从中又走出三个拘魂使——他们似乎对万方的魂魄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。智大师虽看不清他们的面目,却能感受到他们志在必得的决心。
三个拘魂使的加入令情势急转,魂魄原本已经离智大师不远,此时又在拘魂使和智大师之间往返着,一会儿靠近这边,一会儿靠近那边,渐渐偏向拘魂使一方。
眼见魂魄就要被拘魂使拘走,智大师尽管心中着急,却对此无可奈何,只能眼睁睁看着魂魄一点点靠近黑雾。
突然,魂魄一个转折,脱离了双方争夺的路线,往其他方向飚飞,仿佛有股力量在牵引,意图使他远离这噩梦般的地方。智大师与拘魂使见此,都使出十二分的力量,想将魂魄拉向自己这方。
魂魄的大小终归是一定的,三方僵持之下,可怜的魂魄被拉扯成三股长条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三股长条相连的地方越来越小,眼见就要因为拉扯而断开。
这时就连天象也开始了异动,原本和煦的夜空刮起了狂风,竟透过玻璃不断吹动智大师的衣角,半空中更是闪电连连。
骤然间,一道极细小的紫色闪电穿过紧闭的窗户,劈中魂魄连接的地方。“啵”的一声,可怜的魂魄便一分为三,高速旋转起来,同时不再受三方力量的拉扯。
旋转许久,三道光团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飞去,很快没入天际,接着一闪便消失不见,只留下智大师与四个拘魂使面面相觑。惊变之下,谁都没能注意到,有一小片残魂在旋转中被甩向着某一方向,最终没入一幢女子复式公寓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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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还历一六肆三年九月十七日丑时,有天火降世,其一坠于还京东南远甚;一坠于还京街巷之间。翌日天明,钦天监大索全城,未果。
其时,天有鬼魅之音,曰“福与天齐”。
——《大还历·天象篇》
对于大还历里的这段记载,历来的史学家都持怀疑态度,尤其是那些热衷于深挖野史秘闻的家伙。说到野史,不得不提起《还汉聊记》,这是一部访谈回忆录性质的野史——由后还汉时代隐居在尼古拉山脚下的秋眠所著,为诸多史学家所钟爱,并且受到广大群众的追捧,曾一度使得还京、安第斯、新都三城的草纸都卖的比龙肉还贵,什么,你说怎么可能有龙肉卖,那啥,俗话不是说天上龙肉,地上驴肉嘛。
关于这件事《还汉聊记》中同样有着一段记载。
“那一天是大还历一六肆三年九月十七,整个大陆的历史都在这天紧急转了弯。”
“嗯?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。嘿嘿嘿,说来惭愧,那一天原是雅翠阁花魁——闻慈瑞初次献唱的日子,当时我也凑了个热闹,去小喝了两盅。”
“咳咳咳,说回正题。话说那一天听完曲,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,风中突然传来一句响亮的骂声‘贼老天,我艹你个二大爷’。这一声骂将我的酒全给惊醒了。”
“我抬头一看,可了不得呀,只见天空中两团硕大的火光降了下来,其中一团好像就砸在了雅翠阁附近,另外一团奔着东方去了。不过太远,没人弄得清最后落到哪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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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的天有些阴沉,半个月来,阿德约城一直阴雨连连。直到前几天大雨才稍稍停歇,乌云将囚禁许久的太阳放了两天的风。此后天又阴沉沉的,隔三差五还会下阵小雨,今天这般已经算是好的。
按说阿德约城背山而建,不应出现这种连绵阴雨的天气,现今这般情形,着实有些异常。幸而阿德约城是个大城,建城时规划很合理,因此连日的积雨没有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。不过放晴那两日,出城的人发现大雨从山上冲下来许多碎石,堵住了城东五十里处的山谷。那些经由此地前往阿贝尔斯、南黎的商队便滞留在了城里,这几日商队组织人手疏通了谷中道路,昨日已经有商队再次上路了。
绵绵的阴雨总能轻易地撩拨起人们的情思,闻慈瑞出神地坐在厅里,左手托着下巴,右手食指在桌子上不断画着圈,神思早就不知飞到了何方。
“哇哇哇……”后方卧室中传来一阵儿啼,惊醒了闻慈瑞。她快步走到床边,抱起裹在襁褓中的小家伙,轻轻拍打着,嘴中传出“哦,哦,哦,方儿乖啊”的话语,试图哄他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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