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、归处(大结局) (第1/2页)
那日回去以后,或许是在山上着了凉,本已经好了的风寒卷土重来,并且不管我吃多少的药,都没有任何效果,孟湜派了太医过来,但我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,竟然有了不治之象。
我自己知道只怕已经到了大限,但既不忍心他们为我悲伤,也不想耽搁了川儿的婚事,只好让人去越州请黄柏过来。
和黄柏一起来的还有醉娘,他们走进屋子,微笑着叫我的名字:“长乐。”
那个下午,我们一起聊了很多关于孤竹的往事,最后我对黄柏道:“你当初居然和孤竹合伙来骗我。”
黄柏疑惑地道:“骗你?”
我举起左手晃了晃:“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手治不好?却还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来骗我。”
黄柏是个不太会开玩笑的人,听我这么说,立刻向我道歉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。当日看过他的伤口后,我回去和父亲讨论了数日,翻遍了无数的医书,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良策,如果失败,他的手就会永远毁去,但哪怕一时治好了,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两年的时间。我告诉孤竹时,他只沉默了片刻,便笑着对我说没有关系,然后嘱咐我不要告诉你。他笑得那样平静,让我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,又怎么忍心违逆他的意思告诉你。”
原来当日,还有这样的曲折。
但我只是笑着道:“你岂不是也帮我瞒了他?扯平了。”当年,以黄柏的医术,虽然不知道血影珠的事,但也早就知道了我身体的状况,却还是帮我瞒了孤竹那么久。
黄柏这才叹了口气:“你们啊,总是不想对方伤心,所以总是什么都瞒着,可是这样瞒着瞒着……”
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,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这样瞒着瞒着,一生也走完了。
醉娘听着气氛沉重起来,忙拉了一把黄柏的衣袖,故作轻松地摇头对我道:“我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么能撒谎,看来日后得看紧点。”
我看着醉娘唇边那一抹笑容,十多年不见,她似乎比当年还多了几分妩媚的风姿。我们这些人里,或许她才是最清醒同时又是最勇敢的那一个,她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总是不留余力地付出和争取。
我笑起来,轻声道:“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醉娘顿时红了眼眶,然后对我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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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黄柏的诊治结果并没有让二哥他们开心起来,但重病能有旧友来看望,我的精神也好了很多。他们一直住到孤竹的生日之后才离开。今年的生日我没法去给孤竹弹琴,但是有旧友来访,他想必也很开心吧。
黄柏他们走后,我的身体愈加虚弱起来,每日大多数时间都昏睡着。一日午后,我觉得比平日清醒了一些,身体也轻松了不少,便靠着床头坐起来,吩咐寒茵帮我收拾东西。这几十年辗转了太多的地方,所以东西也不多,但我还是想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收拾一遍,哪些要交给二哥,哪些要留给川儿,哪些要带走,都提前决定好了。
父亲的匕首,是二哥帮我在楚宫找回来的。娘亲绣给我的嫁衣,母亲送我的金钗,仿佛还带着成婚那日的喜悦。孟珂的金牌,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。孟湜的半块玉,藏着我们半生的爱恨纠缠。还有一封信,两张琴,孤竹亲制的无缺,和他当年送我的梦蝶,楚宫初见,到最后别离,十年的时间,竟只剩下这一点牵绊。
我看着面前这些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东西,它们安静地躺在我的面前,向我诉说着我的一生。这一生似乎很漫长,因为辗转浮沉,聚散爱恨,有那么多人都曾路过留下足音,但又似乎很短暂,因为许一世长乐,共暮雪白头,终不过是我们的痴心之愿。
我挑出了几样,然后对寒茵道:“这些先放在这里,我再看一看。等我走了,把这把匕首交给二哥,剩下的就和我一同火化,然后撒入天水河吧。我知道二哥接受不了,但我真的不喜欢被埋在泥土里,又湿又冷,你得帮我劝劝他。”
当日在阜都的廷尉狱中,我喝下毒药之前曾对孤竹说,要将自己的骨灰撒入天水河,与他从此山高水远,永不相见。那么随口一说,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。
寒茵平静地听我吩咐,并未多言。
我说:“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。寒茵,能有你这个朋友,我很开心。”这么多年,我们从来都不是主仆,而是朋友。
她笑起来,笑容如一道穿帘而入的风,温暖又平和。她说:“我也一样,长乐。”
这时,突然听见川儿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寒姨,娘亲睡了吗?”
我唤她道:“川儿,你进来吧,我没睡。”
她走进来,将一个插着花的花瓶放在案上,然后乖巧地在床沿上坐下来,问道:“娘亲,您今天好点了吗?”
我点头:“嗯,好多了。”
她道:“窗外的花都开了,我折了一束,您看漂亮吗?”
大约是窗外的光线太明亮了,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白,我顺着川儿的指尖去看插在瓶中的那束花,只能看到白绒绒的一团,也不知是杏花还是梨花。我笑着说:“真漂亮,和你一样漂亮。”
她羞涩地低下头去,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红。我本该亲手为她穿上美丽的嫁衣,盘上精致的发髻,亲自将她交到那个少年手里,然后看着她的婚车在我的视线里消失,去实现我这一生都无法实现的心愿。可是,我大概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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