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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时乖命蹇的原故,飞机在航行中多次遇上气流,左右摇摆,起伏不定。满舱乘客惊恐万状,失声尖叫,楚歌却始终安之若素。决非他超凡入圣,而是由于切身感受的凄惶早已胜过眼前的险象。灵魂似乎脱离了肉体,飘荡在不知名的远方,只剩下一颗迷惘的心穿梭于云合雾集之间。并有一个伤感无奈的念想,反正总要面对报应,倘若发生空难,未尝不是一种极好的解脱。
但是一场虚惊过后,飞机安然无事的降落地面。在一片嗟怨声中,楚歌和凌娟走出闸口,一眼望见前来迎接的钟秀文,身边还站着一个精神抖擞、目光炯炯的男人,不用说就是她的朋友陈探长了。
他们帮着楚凌两人提取行李,开过车子——所驾汽车正是楚歌的那部蓝色宝马,经钟秀文督促,保险公司按时赔款,如今已经修整一新。
坐进车里,并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,钟秀文对陈探长说:“走吧,咱们直接去青山公墓。”
“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?”楚歌急不可待。
钟秀文看了看他,又侧脸看了看凌娟,忽然欲言又止,仿佛担心两人承受不了自己提供的事实。果然,不等她开口,凌娟已经被瞬间的犹疑所震慑,身体不由自主地捱紧了楚歌。
最后还是由驾车的陈探长代为介绍。昨天,钟秀文接到电话,随即和陈探长赶赴青山公墓。探查虚实的进程中,竟发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,位于十八墓区一座新墓的石碑上,赫然刻着“楚歌”两字。
楚歌悚然心惊,说:“……会不会是重名重姓?”
“不会,”陈探长说:“因为除姓名之外,墓碑上方还镶嵌着一张你的近照。”
楚歌瞠目结舌,凌娟脸上的血色也在迅速消退,颤声道:“……是什么人干的呢?”
“不清楚,”陈探长说:“据墓园的管理员讲,这座墓是一个月前被人买下的,当时来接洽的是一个女人。”
“她就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吗,例如电话、住址之类……”
“有,但显然是编造的。购置手续上的签名极其潦草,仔细辨认才能看出‘招魂’两字。可以肯定,和打匿名电话的是同一个女人。”
“她如此煞费苦心,到底有什么图谋呢?”楚歌气愤地说。
“我们也觉得不可理喻,”钟秀文说:“所以想打开墓室察看究竟。由于不是丧属,又没有墓主的身份证明,未能获得墓园方面的准许。”
楚歌缄口无言,明白了急召自己回来的目的。头脑里浮现许多荒谬怪诞的画面,只是不知道现实与推断之间还存在着多少距离。
“你不必胡思乱想,”陈探长好意安慰着,“这类案件以前我也遇到过不少,其动机不外乎两种,第一是复仇,第二是勒索。听秀文讲,平时你温文尔雅,并不曾和什么人结怨,而且除了上次轻微的车祸外,再没有受到过其它的人身伤害,看起来复仇的可能性极小。要说是勒索,也有些不太符合,因为从没有人和你进行正面或侧向的接触,提出讹诈的具体数目。另外,对方作案期间不惜工本,好象并不在乎钱财,否则不会买下那座造价昂贵的汉白玉墓……”渐渐地,他的案情分析陷入山穷水尽的地步,却又急转直下,说:“总之,有我和秀文在,你一定能够逢凶化吉。知道吗,我俩一直是战无不胜的最佳拍挡。哈哈。”说着向钟秀文抛去意味深长的一瞥,钟秀文正在凝眉沉思,听了他的话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陈探长友善的目光中蕴含着几分暧昧,楚歌看在眼里,心头陡然漾起一层酸涩,并伴随着强烈的憎恶。连他自己也觉得惊疑,火烧眉睫之际,居然生出如此不伦不类的情感,甚至于刹那间忘记了所有的忧患。
凌娟无暇领会男友微妙的心理变化,紧贴在车门边的娇躯瑟瑟发抖,失神的双眼频频闪动,如同一只等待着被人宰割的弱小羔羊。
钟秀文关切地拉过她的一条手臂,说:“小娟,你太紧张了。许多事情就象覆水难收,无论多么害怕也避免不了。如果局面并非预计中的那么严重,自己吓自己就更没有必要。哦,对了……”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给凌娟,“上回你要的胸针已经做好了,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凌娟打开锦盒仔细端详,这枚胸针的样式和钟秀文的不尽相似,却也纤巧精致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周围点缀的碎钻更加璀璨夺目,只是当中所嵌的翡翠好像不及原先的那颗晶莹纯净。
“你自己的那枚呢?”凌娟有意比较,看见钟秀文的胸前并无饰物。
“早上换衣服时忘在家里了。”
凌娟其情若憾,却也不再多说,毕竟心里的浓愁尚未驱散。“谢谢,回头和你算账。”
“不着急,你先戴着吧。”
车行四十分钟,进入了青山区的范围。青山公墓负阴抱阳,衔山望川,四边环境幽雅,是一处宜于长眠安卧的所在。楚歌等人在陵园门口下车,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公墓管理员。
这个管理员姓黄,三十岁的年纪,皮肤黝黑,留着极短的平头。见到楚歌,神情立即变得震惊迷惑,似乎亲眼目睹了《终结者》里的未来战士飘然降落。楚歌也从声音中认出,他正是自己曾在杭州通过电话的那个人。
由于事先已有关照,省去了许多周折。看过楚歌出示的证件,小黄领着他们走向墓园深处,紧随其后的还有两名手持钢钎铁锤的工人。这天并非节假日,又值正午时分,墓园内空旷无人,格外静谧,偶尔传来风吹草木的沙沙声。
一边缓缓前进,楚歌一边向小黄打听详细情形。
“那天好象下着小雨,”小黄回忆着说:“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,身材很苗条,相貌记不清了。她手捧鲜花,独自来到墓前。当时我在附近和客人谈话,隐约听到阵阵哭泣,声音十分悲惨,但在这里是司空见惯的现象,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哭声停止,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,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。”
“你们的管理制度实在松懈,”楚歌忍不住指责,“才会使罪犯有可乘之机。”
“市内几家公墓的规定是一样的,”小黄苦笑着说:“只要交足钱,任何人都可以办理购置手续。况且谁也想不到,这种事情还有弄虚作假的。”
楚歌不再追究,神态越发委顿。凌娟早已恐慌至极,既不敢走前,也不敢落后,穿插于众人之间,犹自胁肩累足,左顾右盼,仿佛面前是一片刀山火海。
终于来到十八墓区,该区的档次较为高级,清一色的汉白玉结构。刻有楚歌名字的墓室在六排中央,墓前的地上残留着焦黑的纸屑,显然有人曾在此祭奠焚化。墓碑上没有生卒年月、称呼题款之类的铭文,镶嵌于上方的头像非常醒目。楚歌记得,那是自己交易所会员证上的照片,倒也眉清目秀,神采奕奕。他不禁毛发尽竖,暗暗喟叹,大概世间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奇遇,能够亲身站立在自己的墓前瞻仰。
“动手吧。”陈探长发号施令,两名工人扶钎抡锤,开始了工作。随着几下沉闷的敲击声,墓室上面原本平整坚固的石板四分五裂,露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黑洞。
即使光天化日,人们也感到一股阴凉之气迎面扑来,不约而同的噤若寒蝉。陈探长虽然身经百战,表现得也相当悚惕,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胯后的佩枪。凌娟的反应尤为突出,柳腰颤栗,双腿摇晃,幸亏有楚歌的搀扶才不致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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