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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(1)

  十一(1) (第1/2页)
  
  “故事讲完了,两位感觉如何?”钟秀文长长吁口气,神情怅惘,似乎还没有从凄楚灰涩的意境中挣脱出来。
  
  “的确哀感顽艳。”凌娟轻轻叹息,瞥了一眼男友,庄世杰同样满脸惶惑。
  
  “那么,”钟秀文问:“象谭少山这样毫无心肝的人,应不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。”
  
  “当然,这样没有人性的男人实在少有……”凌娟无可置疑的回答,却又忽然停顿,凝眉反问:“可是,这个故事和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呢?”
  
  “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么,”钟秀文淡淡地笑了,说:“楚歌就是那个薄情寡义的谭少山,而我正是含冤屈死的采菱。”
  
  “啊!?”凌娟毛发直竖,震骇不已,声音颤抖着说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人,你究竟……是不是人?”
  
  钟秀文脸上的笑意更浓,象是感到非常滑稽,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,徐徐抬起一条手臂。
  
  “你要干什么……”凌娟呼吸急促,娇躯不迭地靠向男友。庄世杰也不寒而栗,攥紧双拳准备采取防卫措施,却发现四肢早已变得格外僵硬。
  
  “不要怕,你摸一摸看。”钟秀文笑容和蔼,语气里充满鼓励的意味。
  
  凌娟踌躇片刻,伸出手去轻轻一握,只觉得对方的肌肤温润柔滑,一颗心顿时稍感安稳。然而余悸犹存,神昏意乱地说:“……电话里那片妖异鬼怪的哭声也是你发出的。”
  
  “不,”钟秀文说:“但也不足为奇,以当今科技的发达程度,更加恐怖的声音效果也能够制造出来。”
  
  “你和小楚分明年纪尚轻,”庄世杰提出质疑,“怎么会是将近一个世纪前的人物?”
  
  “抱歉,刚才的话有语病。”钟秀文说:“我所指的是我俩的前世而言。”
  
  “前世?”庄世杰和凌娟不约而同地惊呼。
  
  钟秀文重新坐下,又点燃一支香烟,缓缓地说:“在我四岁那年,哦不,应该是从记事的时候开始。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像常常在脑海闪现,有完全陌生的生活场景,也有装束奇特的男女对话。起先十分害怕,向家人诉说。父母也觉得蹊跷,领我去医院检查并无意外结果,又见我其它方面的表现都很优秀,渐渐的便不以为意,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。看到无人理睬,我也就闭口不谈。但是,五色纷呈的画面却越发清晰细致,并且其中的恩怨纠结紧紧牵动着所有的情感,如同亲身经历过的一样。我心绪茫乱,惶恐不安,就象跌入一个纵横交错的迷宫。直到后来长大成人,见识增广,才突然醒悟,那一幕幕离奇的景象正是自己前世真实的反映。”
  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呢?”凌娟张眼失落,表示不可思议。“你所讲的未免太荒诞了。”
  
  “是呀,”庄世杰目光闪烁,说:“我曾看过一些关于六道轮回的书籍,据说每个人投胎转世之前,都要在孟婆亭中喝下三口‘铁忘茶’,也有的称为‘迷魂汤’。从此前事浑忘,后事不记,以便重新做人,为什么唯独你居然例外呢。”
  
  “不知道,”钟秀文懵懂地说:“其实,在我的记忆里,从采菱吞金到自己懂事之间也是一片空白,根本不清楚有什么事情发生。或许有一个极其偶然的原因,才使我不能抹煞对前生的印象。”
  
  庄凌两人相继摇头,说:“这样的解释难以服人。”
  
  “我并没有解释,”钟秀文平静地说:“事实上也无力解释,我阐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切身体验。但世界上无法解释的现象何止于此,譬如ufo,埃及的狮身人面像,玛雅人的水晶头骨等,又有谁能参透其中的玄奥。就象《哈姆雷特》里的一句台词所说的那样,‘天地间未知事物之多,远超出我们的哲思冥想’。”
  
  庄世杰和凌娟相顾嗟叹,仿佛感触良深,却依然是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态。犹豫了一会儿,凌娟说:“你能肯定这一切不是梦呓幻觉,或者是……神经失常所致吗?”
  
  “我也曾怀疑过,”钟秀文苦笑着说:“所以多次求助于心理学和脑神经学方面的专家,但各种各样的测试都没有问题,甚至智商指数还略高于常人。就在这一回出院前,我又做过一次精细的脑电波扫描,喏,检验报告在这里……”说着,从挎包内取出一份证明文件放在桌上。
  
  凌娟的眼光投向桌面,却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。似乎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,在以前相当频繁的交往中,早该了解钟秀文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。
  
  “为了印证那些萦绕于心的情景并非虚幻,”钟秀文补充道:“我还做了大量的收集调查工作,最后在市郊的图书馆里有了突破性的发现。原来,本市的青山区二十世纪初叶就叫做平安镇,当时也确实有一户谭姓的豪门望族。不过,谭老爷以及少山采菱的事迹却已散落无考。”
  
  凌娟和庄世杰悚然动容,问:“难道上述情况小楚一直闷在鼓里?”
  
  “如果他洞悉无遗,就不可能和我保持多年的朋友关系了。”
  
  “那么,”凌娟又问:“你什么时候已把小楚当作谭少山的化身,开始实施一系列的报复。”
  
  “这件事说来话长。”钟秀文黯然神伤,说:“还没有见到小楚的时候,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。前尘往事历历在目,采菱的悲惨际遇令我感同身受,还有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,更是时常唤起我一份饱含辛酸的母爱。唉,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出,那种万蚁噬心般的哀痛多么深刻,因此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渲泄胸中的愤恨……”
  
  “且慢,”庄世杰忽然打断她的话,说:“就算你所言不虚,能够提供一些真伪莫辨的旁证。但揆情度理,整个事件还是有许多模糊不明的环节。比如说,你不忘前生,两世为人,已属奇谈怪论。可是无独有偶,竟然在同一时代、同一地点,和昔日的负心郎不期而遇。即使从投胎的时间上推算勉强符合,也显得有点神乎其神了吧。”
  
  “不错,”凌娟随声附和,“茫茫人海里,你何以准确无误地找到小楚,莫非也是一种巧合吗?”
  
  “我……也说不清,”钟秀文支吾着说:“但你们不能否认,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里,有许多存在概率性极小的物象,好比……”她眼波流动,左顾右盼,最后停留在凌娟一段欺霜赛雪的玉颈上,发现一条浅褐色的琥珀项链,正是出游杭州时带回的纪念品。
  
  “好比你脖子上的项链。”她侃侃而谈,“远古时代的树脂化石,不曾在无数的沧桑变幻中湮没,反而于千万年后点缀你的美丽,如何不算一种始料不及的巧合呢。我想,也许是采菱和谭少山之间的爱恨情仇过于纷乱混杂,一团浓重的哀怨之气久聚不消,才致使冥冥中有此阴差阳错的安排。”
  
  凌娟和庄世杰顿时语塞,即便不认同她的观点,却也找不出辩驳的理由。稍作缄默,凌娟心有不甘似地开口。“出于天意也罢,但总得与前世有一点藕断丝连的牵扯呀。不然凭什么来识别小楚的身份,难道他的相貌身材和前生竟无二致吗?”
  
  “你还记得吗?”钟秀文沉吟着说:“小楚的左手臂上,有一块榆钱大小的淡红色标记。”
  
  “噢,是有一块,”凌娟如梦方醒,腮边却泛起绯红,说:“我曾经好奇地询问过,他说是与生俱来的胎记。但那样子的胎记的确不同寻常,既象是被火灼伤,又象是一排齿痕,莫非就是采菱留下的……”
  
  钟秀文不置可否,意态萧索地吐了口烟,说:“就算没有什么印记,我也同样可以认得出小楚,其中的道理却莫可究诘。就象受到一股无形而神奇的力量驱使,又似乎是一种心灵间的感应。所以,当父母决定举家移居澳洲的时候,我执意留在本市发展,就是为了等待目标出现。”
  
  “你和小楚同窗四年,有很多机会能够达到复仇的目的,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呢。”
  
  “原因有两点。第一,当初年龄尚小,势单力薄,并没有出手得卢的把握。其次,对仇人简单的惩戒无法化解满腔的悲愤,必须处心积虑痛施辣手,才能够一雪前耻。为此我做过不少精细的铺垫,包括辞去保险公司的工作另起炉灶,也是为了在循序渐进的行动中提供物质保障。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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